典型公路上的非典型死亡
为了在油耗、罚款和过路费挤占的利润空间中争取15块钱,纪振峰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挂了倒档。收费员刘爱民之死只是一个偶然,但司机、收费站与交通执法部门之间微妙的权力关系,却是典型的中国式公路故事

不是个例,去年11月10日,湖北发生一起收费员被碾事件。车后20多米的地方全是血,像一条小河
加速,左拐,减速。永馆路沾化收费站三车道。
原本打算高速通过四车道的鲁M27772终于停下来,车头对齐第三收费亭。3月17日7点46分,收费站四中队队长刘爱民,从四号安全岛走到鲁M27772车后。车前的牌照被驾驶员收起来了,刘爱民去查看车后的放大号。
出事前夜,刘爱民在自己撰写的《重点治理初见成效》一文中总结了该站4天前对闯岗拉料车的一次整治行动的经验:“8点至10点关闭四车道,安全员对通过的拉料车实行一车一核(中间车道窄,车不易加速)……安全员逐一核对车后放大号、行车证后再放行。”
驾驶室左侧车窗没有像往常一样落下。这个庞然大物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:快速倒车。悲剧在随后的3秒内发生。9吨农用自卸货车的后轮碾过刘爱民70公斤的身体,车身因此猛烈地晃了两下。
让目击者不堪回首的画面并没有停止。再一个3秒后,车再次往前行驶,又一次从他身上碾过。这才停下来。
从山东省淄博市辛店区拉满石子一路西行,单程120公里的路上,驾驶员纪振峰小心翼翼地躲过沿路“查车的”的层层盘查,终于还是出事了。
沾化县永馆路沾化收费站,是120公里路上的第三个收费站。如果全部缴费,来回一趟要花上70块钱。大约一个小时前,驾驶着载重20多吨石子的货车、被同伴昵称为“小峰”的纪振峰刚刚缴纳15元过路费。
空车返回的他,打算省下糊口路上的最后一笔支出,像以往一样,倒车绕过收费站,却意外遭遇了猝不及防的刘爱民。
下午5点半 利津县明集乡 等待夜色掩护
广辉(化名)开着“自卸王”到收费站时,正瞧见强哥(化名)慌慌张张地往回跑。强哥的车比他早到,看见小峰被收费站的人团团围住,强哥以为“打仗”(打架)了,抄起车上的撬棍就去帮忙,到跟前时才发现是小峰轧死人了。
“该出事的地方没有出事,偏偏在不该出事的地方出事了。”对于被以“交通肇事罪”批捕的小峰,广辉叹息说。
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见到广辉,是在事发近一个月后,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明集乡的一个化肥店里。平头、迷彩服,没有多余的话。下午5点多一点,他骑摩托车从家里来到老板开的化肥店,帮老板跑车。他的老板是两辆“自卸王”的车主。
在这个紧邻滨州市沾化县的鲁北县城,“养车”和替人跑车是糊口的一种方式。在明集乡,不算小翻斗,仅“自卸王”就有50多辆。小峰的“自卸王”是自己买的,姨父刘桂华说,这辆二手车花了小峰10万元左右,部分是从银行贷款来的,部分是他找岳父借的。出事前两天,小峰从银行贷了2万块钱,用来买料。开车去料场买料,再运到工地卸下卖掉,中间的剪刀差减去油钱、过路费和“查车的”罚款,就是收入。
下午5点半,广辉身手敏捷地跳进驾驶室,跟在一位队友后面,缓缓地将车驶出化肥店后的停车场。
他的目的地是120公里外的淄博市辛店区,跟小峰出事那天的行程一致。他要一路向东,从利津县开车经过东营市的东营区、广饶县,最后才到辛店。跟小峰一样,29岁的他已经有7年驾龄。他以前也养过小翻斗,觉得不挣钱,就把车卖了替人开车,每月收入1800元。
养车的人一般都在这个时候出车。到辛店需要3小时左右,装料回来 |